考古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77|回复: 0

问题来自考古材料本身还是来自考古材料之外?

[复制链接]

2638

主题

2653

帖子

8745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8745
发表于 2020-10-19 21:20: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考古学研究的问题来自哪里”讨论之一
问题来自考古材料本身还是来自考古材料之外?
      2001年宾福德在《美洲古物》(AmericanAntiquity)上发表“研究问题来自哪里?”的文章[],反对考古学家去阐释(interpret)考古材料,把外在的意义赋予考古材料,而不是从考古材料本身寻找其含义,考古学家应该去解释(explain)考古材料。过程考古学与后过程考古学就研究问题的来源分歧明显,前者认为问题来自于考古材料本身,而后者认为问题来自于考古材料之外(至少过程考古学这么认为)。这内外之别构成当代考古学研究的一个主要争论点。

      为了理解问题本身,有必要追溯一下分歧的由来,也就是各自立场的形成过程。过程考古学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其萌芽还可以追溯至30、40年代的功能主义考古[],欧洲大陆有晚期柴尔德的思想转向、克拉克的生态考古;美洲有泰勒所谓“缀合的方法”、威利的聚落形态考古等。不论是哪一种主张,其中都有不满足于考古学研究现状的努力。考古学家研究的主要对象是实物遗存,就这一点无论是哪一种理论体系或是范式,都没有否认。问题在于文化历史考古(传统的)考古学家关注的更多是遗存的形制特征,并认为这些形制特征可以代表一定历史时段、一定地理空间范围内的人们——他们的历史、社会互动、甚至是文化传统(类似于民族学家或文化人类学家所说的文化传统,但考古学家的载体仅限于所能见到的实物遗存)。为了实现这样的目标,考古学家必须借助系统的发掘方法,确定考古材料的相对早晚关系(区分叠压打破关系与进行分期排队),并进一步甄别遗存形制特征的分布变化、相互影响等。泰勒批评考古学家的目标过于有限,这限制了考古学的努力,考古学家应该以遗址为研究中心,而非器物。

      泰勒的概念体系是不完整的,他更多的是批评,而没有提出有效的替代体系。后来的过程考古学提出了完整的构架。过程考古学强调考古材料不仅仅具有形制特征,它们还是功能性的。考古材料是人类行为的产物,反过来说,考古材料能够也应该反映人类的行为。一件石斧的形制特征固然可以让我们了解它所属的时代,不过就这件器物而言,它最重要的意义还是作为石斧本身在当时人们生活中所发挥的作用,比如说它用来砍伐树木,兴建居所。过程考古学强调从系统的角度研究考古材料,考古材料作为系统的变量,就像疾病的症状一般,可以指示系统的状态。过程考古学所谓的“系统”并不仅仅指系统论意义上文化系统,它还暗示考古材料可以指示过去人类文化(功能意义上的文化)的变迁。具体在考古学研究实践中,所谓“系统”更多是指一种规律的构建,或者称之为考古学理论。对过程考古学来说,理论的构建是研究的出发点,也是研究的归宿。从一般性的理论出发,通过演绎推导出可以经由经验世界验证的假说,通过检验假说来解释考古材料的特征。理论在检验中得到进一步的加强。最终,考古学形成可以贡献给人类具有普遍意义的知识。获得具有普遍性的知识(规律)是考古学的最终目标。

      过程考古学的研究理念跟自然科学研究基本一致。如果觉得上面所说的过程考古学研究途径难以理解的话,不妨将之与自然科学研究比较。可以把考古学研究视为古生物学研究,它们都是研究远古遗留下来的零星遗存。当古生物学家拿到一颗牙齿的时候,他们依赖进化论、比较动物解剖学、生物力学、生态学等基本理论原理来推导古生物的特征与环境关联。没有理论前提,他们将寸步难行。而他们之于化石材料的研究反过来进一步丰富其理论,增加人类的古生物学知识(经过充分检验的理论)。正是基于类似的意义,我们说,考古学理论是过程考古学的出发点与归宿。然而,迄今为止,经得起检验的有关人类行为的理论或规律是罕有的,但这不是说人类行为不存在一定的规律,尤其是在人类行为到物质遗留的过程中。考古学家发展出了一系列的理论方法来理解这个过程,从而实现通过考古遗存推断人类行为的目的。过程考古学家的目标并不限于此,他们还希望从考古学的角度理解人类演化的统一性,柴尔德、宾福德、特里格无不如此。总而言之,过程考古学将寻找普遍性视为研究的方向。

      考古材料具有包含时空意义的形制特征,具有指示人类行为的功能特征,但是在后过程考古学家看来,这些都不是考古材料最本质的特征,而是其中的意义。实物材料本身并不具有意义,所有的意义都是人类赋予的,比如吃饭,固然是人类的生理需要,但是要理解一个社会的吃饭行为,仅仅从生理需要的角度来看就是舍本逐末。这个社会所赋予吃饭的意义才是最值得研究的,最能代表这个社会的特征,所以,后过程考古学说所有的考古材料都是“意义地构建的”(meaningfullyconstituted)。意义是人类主体性的表征,在后过程考古学看来,脱离了人类主体性,考古材料就没有实现其真正的价值。正是基于此,后过程考古学强调研究人类的主观能动性(agency),强调人如何赋予物质以意义,研究人如何运用物质来构建社会关系。意义成为考古学研究的主要方向。由于意义的生成必须依赖特定的历史、社会与文化条件,甚至是个人,所以意义的阐释必然是多元的、相对的。

      了解了争论发生的根源之后,我们再来回答“考古学研究的问题来自于考古材料之内还是之外”。若是从考古材料的性质角度来看,问题无疑都来自于考古材料本身,无论是形制特征、功能属性,还是意义的赋予,它们都没有离开考古材料。当然,形制特征的认定是生活在当代的考古学家的认识,同样,对功能的界定、意义的确认也都是当下的认识,而不是古代的。这样的主观性并不能否认认识的对象——考古材料,是客观的存在。区别在于过程考古强调检验,即考古材料作为经验事实可以检验理论假说,它批评传统考古以分类为中心的研究难以检验,也反对后过程排斥检验的做法。后过程考古学的回应是所有的材料都是“负荷着理论的”(theory-loaded),所谓客观检验并不存在。进一步说,如果将检验的方式不限于考古材料的话,历史实践也是检验的方式,后过程考古学并不乏检验;同理,分类为中心的研究随着考古材料的丰富、考古学家认识的提高也是可以检验的。比较而言,这三种主张对材料的依赖处在伯仲之间,传统考古最依赖考古材料,但是其检验却不是考古材料,而是认识的提高;后过程也是如此,其立足点依然是考古材料;过程考古强调材料的检验作用,不过,其出发点是演绎的大前提(理论)。

      如果从所研究问题的背景关联来看,则三种主张都具有社会历史基础,问题可以说都来自考古材料之外。传统考古,又称文化历史考古,它崛起的背景是19世纪民族国家的形成,对民族认同、国家意识的确立意义重大。文明探源、中国人起源研究等学术问题之所以受到高度重视与中国作为一个后发的民族国家不无关系。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关联中,文化历史考古一直居于中国考古学研究的核心。时代需要无疑是重要的原因之一。过程考古学寻求跨文化、跨时空的统一性,其依赖的体系是科学,但是考古学家的最终研究对象是复杂的人类行为,逻辑实证主义的科学观并不足以解决这样的问题。考古学家只要离开考古材料就不是纯粹的科学研究了,所以,考古学家对行为层面统一性解释的追求并不是科学的,按特里格的说法,这跟美国20世纪60年代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相关,张光直也有这样的认识。在后现代主义看来,科学的背后是权力(等级的、男性的、西方的,如此等等),是帝国主义,是工业化社会单向度的思维,是貌似客观的冷酷与偏见。后过程考古学极端强调现实的关联,它一方面试图揭示物质遗存在古代社会的意义,另一方面努力理解物质遗存对于当代社会现实的意义。考古学家想知道什么深受时代背景的影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不论采取什么主张,考古学研究的问题都来自于考古材料之外。考古学史的研究揭露考古学家并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的,每个时代的社会有其认知的结构,甚至具有分形的结构,即看待大小不同的问题时都具有类似的结构特征。不仅考古学如此,其他学科也不例外。

      所以说,考古学研究的问题来自考古材料之内还是之外可能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角度,至少不是唯一的角度。从上面的分析我们也许可以说,考古学研究的问题既来自于考古材料之内,也来自考古材料之外。如果关注考古材料本身的不同属性,考古材料会产生不同的问题;如果关注考古学研究的现实背景关联,也会产生许多问题。我们可能需要更多的视角来审视这个争论,弄清楚处在当下的中国考古学研究者究竟该如何选择。
(来源:穴居的猎人 博客)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考古论坛

GMT+8, 2020-11-26 21:02 , Processed in 0.176134 second(s), 23 queries .

Copyright © 2014 kaogu.cn Powered By kaogu Version 1.0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