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69|回复: 0

理想的中国考古学

[复制链接]

2572

主题

2587

帖子

8533

积分

管理员

Rank: 9Rank: 9Rank: 9

积分
8533
发表于 2020-9-28 21:30: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曾经有个设想,认为中国大学的考古文博学院应该是三系制,由考古学系、考古科学系、文博系组成,就像化学一样,有理论理论化学、有机化学、无机化学、化学工程等等,对应着学科的理论、方法(或分支领域)与应用领域。考古学系负责学科的基础理论,考古科学系负责方法或分支领域的发展,文博系则涉及文物、博物馆、文化遗产三大直接关系到普通民众的内容。
   任何一门学科的发展必定都会涉及到理论的深入、方法的分化与应用的发展。考古学走过了一百多年,虽然相对于传统学科来说还有点幼稚,但其进步,尤其是在西方考古学领域,理论的确成了一个新兴的领域,英国考古学的学术会议中,就有了专门的理论考古学小组(TheoreticalArchaeologyGroup,简称TAG)。方法论领域发展更是日新月异,传统的考古地层学、类型学之外,更产生了聚落考古、石器分析、陶器分析、墓葬考古、环境考古、地质考古、动物考古、植物考古、分支考古、考古年代学、同位素分析、GIS考古、计算机考古等众多的分支。应用领域就更不用说了,最近二三十年,中国的博物馆数量增加惊人,展览的质量也在不断提高;文化遗产方面火热异常,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数量已经比肩意大利,成为世界第一了;这些都还比不上文物的火爆,那是全民参与的。

      让中国考古学按三系制发展,考古学系侧重基础理论,考古科学系则文理兼收,文博系侧重社会应用。这样的构想很符合当代考古学的发展趋势,也符合中国考古学发展的实际状况。还记得当时产生这种想法时很是激动,觉得至少可以在当时我工作的吉林大学尝试一下。其他的暂且不说,考古科学系的想法似乎有一定的可行性,因为主事的朱泓老师专长体质人类学,正好属于考古科学领域。与朱老师谈后,他也说很好,但是随后又说现在教育部是在压缩本科专业方向,不可能新增专业,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不知是谁说过,中国其实只有一所大学,那就是教育部大学,里面有一群无所不通的人,可以评估、规划任何学科的发展。我当时想,以吉大不利的地理位置,发展文博方向肯定是不利的,考古学的基础理论研究短时间也不会有什么进展,考古科学的发展最为迅速,从功利的角度来说,也能迅速为学科争取到资源。其实这些年处在前面的几所高校无不是通过考古科学方向来赢得有利地位的,如北大的年代学、吉大的古DNA、西北大学的文物保护技术、山东大学的动植物考古。国家对自然科学支持力度远大于社会科学,通过这些可以建立起不同的实验室,购买高级的设备,而且可以发表SCI论文,让考古学在社会人文学科中脱颖而出。

      又过了几年,现在回想我那一厢情愿的想法,发现其实是很局限的。整个思路其实是科学化的道路,即考古学要走向科学,至少是一般意义上的科学。这个想法不能说是错的,而是有些局限。我越来越感觉到中国考古学正在丧失自己的人文性。失去了人文性之后,我们也就失去了自己的历史,失去了我们自身的文化意义。举个例子,就像我们研究玉器,如果纯粹从科学视角来研究,我可以分析其来源、形制、年代,甚至可以重建它所存在的历史,但是我们不再能理解玉器在中国文化的意义。我们就像一个旁观者带着一份猎奇的心理来看待我们祖先的东西,仿佛他们是一群陌生的人,一群跟我们毫不相关的人。我们不像研究墓志那样,不仅仅研究它所透析的历史,更欣赏它所代表的书法艺术,感受不同时代的文化精神,体会中国文化的思想特点与审美情趣。

      中国考古学的渊源金石学的宗旨就是要去承绪文化传统的精神,其中包含着深刻的人文性,因此考古学者大多有非常好传统文化功底,经史子集会有广泛的涉猎,传统艺术如书画篆刻等等的功力也很深厚。在中国考古学发展之初,甚至是五十年代,中国考古学者的传统文化功底都是相当不错的,然而,可以说是一代不如一代,慢慢的中国考古学者除了白话文,几乎看不懂古文献(除了少数专业研究者之外)。考古教育的本科阶段大多强调田野考古与科学分析方法,熟悉考古材料,对传统文化的学习越来越少。这是非常可惜的事情,考古学的渊源是两个方面的,一个是科学,另一个是人文。如今只提科学,而不提人文,就像铁路只有一个单轨一般。

      考古学的性质决定它是处在科学与人文之间的,我们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知道古代发生了什么,我们还希望理解过去与我们当代生活的意义。就好比我们探索中国文明起源,我们了解到它是一个仿佛融合的过程,更合适的称呼应该是中华文明,通过这个探究的过程,我们理解了自身文明的形成过程,进而在当代社会中知道文化包容的重要性。考察西方考古学的发展,就会发现它们在科学的考古学之外,还有一支偏向人文的考古学,而这个分支往往还不在考古学的学科之内,有时称为古典考古或古典研究,还有的称为艺术史,随着偏重点不同,名称多有差异。但不管名称如何,所做的工作就是人文研究。这方面的研究直接关系西方文明的传承,对西方文化来说至关重要。

      遗憾的是,我们在学习西方的过程中,我们接受了作为科学的考古学,而没有接受作为人文的考古学。当然,这里可能存在一个问题,科学原理具有普适性,我们可以直接拿过来,而我们不能直接把西方文明拿过来。在学习作为人文的考古学中,应该做的是发扬我们的自身人文传统,同时汲取西方文明的精华。不幸的是,我们正在放弃自身的人文的传统,西方文明又学不到,这正是“邯郸学步”的悲剧。人文的东西有非常的文化背景性与历史性。一个极度倾慕西方文化的人,很少能够读西方文学如读《红楼梦》一样入心入骨,因为他毕竟不是在西方文化土壤中长大的。这不是说我们不应该学习西方文化,而是说不应该放弃我们自身的文化。

      还记得自己读本科的时候,那个时候吉林大学考古学系与古籍研究所(这个名称特别不好,把中国古代文化研究简化成了“古籍整理”)是同一家单位,古籍所的老师给我们开设“中国历史文选”、“古文字学”、以及“中国古代文化系列讲座”。曾有一段时间我很痴迷古文字学,觉得前辈学者很了不起,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种浓浓的书香气、书卷气。那个时候考古学系的毕业生是有机会去学习古文字学的。其实我更希望学习的是“中国古代文化研究”或“中国古典文化研究”。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些课程都没有了。考古学成了纯正的田野考古学,再加上科技考古。其他学校的情况也大体如此,北大的情况稍好一些,但因为学科之间存在藩篱,历史、中文的老师几乎不可能给考古学系的学生上课,所以学生的古典文化修养相对从前而言,是降低而非提高了。说得不那么好听的话,这是文化上的自我阉割。

     一般地说,现在的中学教育水准要高于从前,我翻看了儿子的高中语文教材,古诗文的比例大大高于我们上中学的时候,如今师资、设施、以及家庭教育也大大好于我上中学的时代。也就是说,学生在进入大学的时候,是有较好的功底去学习中国古典文化的。只是在大学之中,由于我们教育理念与组织管理上的原因,我们放弃了古典文化教育。后来虽然屡屡有提高人文教育的倡议与行动,但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有的甚至是南辕北辙,以为开设几门人文导论性的课程就是人文教育了。的确,现在学科的分化日益专业化,学生要学习的东西非常多,但是不是说我们的目标就是本科毕业学会考古发掘,硕士毕业学会写发掘简报,博士毕业写发掘报告。这么做的话,就会毁掉学生的学术基础,成为“考古匠”!我们需要回到人文与科学的道路上,双手并举,两手都要过硬。考古学系的学生“文”不学古典文化,“理”不学数学,就好比学武功的不练内功一样,充其量只有一些外家套路,是不可能成为武林高手的。

   以上毕竟只是从个案的角度来看中国考古学来看的,假如把全中国所有的考古学的研究与教育放在一起来看,三系两个方向的构架是否存在呢?应该说比从个案的角度看到的更完整一点,但基本特征还是一致的,整合程度不高。就好比中国古典文化研究方面,考古、中文、历史、哲学、还有国学等等领域都有研究,多是各说各话,在教学与研究上的合作并不多见。我们的教育与科研上似乎总有一种还原论或简化论的倾向,把考古学简化为发掘,把中国文化研究简化为古籍整理,把教育简化为考试,把社会发展简化为经济,把人生简化为生存繁衍……。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一种还原论式的科学观在作祟呢?

   我个人觉得三系两个方向应该是中国考古学未来的发展方向,具体怎么去操作,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去调整。在三系之中,目前考古学基础理论领域发展还比较薄弱,考古科学方面是在考古学与科学方法的整合上还存在不足,文博领域是传统流失的同时还存在泡沫化的问题。三者之间的整合与沟通也存在问题,比如考古科学与考古学整合不足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可能是由于考古学基础理论领域并不能提供合适的研究课题与理论支持。三系制或许不那么难以实现,因为构架比较清晰,两个方向的认识是我近来的想法,它与三系制如何结合呢?是实体还是组织理念呢?很可能两者都是,某些地方需要实体化,建立类似中国古典考古研究中心之类机构;某些地方如高校教学中,可能只是需要这种理念,要重视考古学方向学生的中国古典文化的功底。

   科学是考古学的发展方向,人文同样是!两者不偏废,这才是我理想中的中国考古学。
( 作者:陈胜前  来源:“穴居的猎人”公众号)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考古论坛

GMT+8, 2020-10-20 13:59 , Processed in 0.165401 second(s), 23 queries .

Copyright © 2014 kaogu.cn Powered By kaogu Version 1.0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